每个人都有故乡。
我的祖籍山东省乳山县，早先归属烟台后来划到威海，在一个离海很近的村庄。20世纪初，祖辈闯关东到了辽宁，父亲在丹东出生，我
的籍贯便填着辽宁丹东。丹东有因抗美援朝而闻名于世的鸭绿江，隔江与朝鲜相望。1948年父亲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，打老蒋南下
到了武汉，在九江171陆军总院住院时认识了母亲。从部队转业后他们去了北大荒，我便是在北大荒孕育，尔后出生在母亲的老家江西
省都昌县(该县在鄱阳湖边)。然而，我对这些地方实在是没有任何概念，我毕竟太小太小了。直到3岁时，父母因支援山区建设，从工
作的武汉调到了鄂西，我的人生才有了最初的记忆。
鄂西全称为鄂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，我小时侯那儿叫恩施，是雍正朝起的名，寓有皇帝将恩施于该地的意思。她深入武陵山中，其山川地
貌、动物植被、民俗风情有不少令人神往的独特之处，很早就有人称她为“大块之秘奥”。由于她僻处一隅，关山阻隔，人们到那儿很不
容易，所以，有人感叹：“常怀乐土舟难入，欲访仙源树欲遮。”
我家先住在地委后来搬到法院，都能抬头见五峰山，低头见清江河。五峰山五岭并峙，相连若珠，其秀丽的风光令人流连忘返。后山弯一
个普通农家式的场院是囚禁叶挺的地方。在山上的烈士陵园里，长眠着为革命抛洒一腔热血的年轻逝者，一位是何功伟，一位是刘惠馨，
也就是马识途在长篇小说《清江壮歌》里塑造的贺国威、柳一青的原型。八百里清江美如画，有三分之一的流程经过恩施，境内“山多文
笔参天出，江有清流绕郭来。”每到夜晚，小城寂静下来，只能听到清江河的流水声，哗哗的，潺潺的，淙淙的，其美妙的声音以及由此
产生的意境，至今令人无法忘怀。
我的童年是幸福的。7岁以后才有弟弟妹妹，也就是说我当了7年的特保儿。平日里全托在地委幼儿园，接受着正规的启蒙教育。周末回
家，妈妈总是专门为我蒸一碗汽水肉或是蒸一只小鸡，我旁若无人、目不斜视、埋头苦干。饼干盒里总是装满各式各样的点心，那是爸爸
为我悉心准备的。还有上海的姨妈寄来的漂亮童装，镶着花边儿打着蝴蝶结，色彩缤纷，花枝招展，配上我的一张娃娃脸，走到哪儿唱到
哪儿跳到哪儿，丝毫不逊于邓波儿。
童年无忌，我无忧无虑地快乐成长，谁让我不快乐，我不依不饶。有一段时间妈妈下乡巡回医疗，由爸爸照顾我，给我穿衣洗脸梳辫子。
一次周末，他托一个同事到幼儿园接我回家，自己却和另外几个同事去了清江河游泳。对他这种置我于不管不顾的举动，我作了有力回击
，独自撵到清江找到他们，一屁股坐在河里就嚎啕大哭，谁劝谁哄都没用，嘹亮的嗓音划破天空，撕裂河水，震得大山生疼。
记得法院有一位打字员李叔叔，家人在外地，他一个人住一间屋子。白天我和好朋友年年找他要白纸画画，他硬是不给。晚上瞅着他去电
影院看电影的机会，我和年年把从垃圾堆里拣来的破布烂纸、破砖烂瓦什么的，从他门上的天窗口扔了他一屋子。等他看完电影回来，对
屋里发生的一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，拿了扫帚拖把边清扫边骂娘。我和年年躲在暗处，笑得差点儿背了气。
直到今天，我都坚定不移地认为：快乐是人生的最高境界。
10岁时，父母参加钢铁会战到了三线，我便跟随他们到了恩施地区下面的一个县――利川，更准确地说，是一个大山脚下。
利川是《龙船调》的故乡，又是清江的发源地，因为清江横贯全境，平川广漠，物产丰富，为有利之川，故取名为利川。东南有石板岭，
西北有齐岳山，东北有寒池山，境内是一个地垒式的桌状山区，是恩施地区的主要水稻产区，所以有“银利川”的美称。然而，在70年
代初期，由于种种原因，利川给我最深刻的印象，便是贫瘠。
建厂初期，没有职工宿舍，职工们大都寄居在附近的农民家里，有的暂住席棚子，我家就住席棚子。地上常年潮湿，时而有蛇顺着空隙处
爬进来。下雪天清早出门，地上能清晰地看见像是老虎的脚爪印。晚上打开木栅门，老远射过来一道绿光，分不清是狐狸还是狼。而与农
民们如此近距离的接触，我看到了真正的苦难。
由于没有子弟学校，我们就在附近的大队读小学，在镇上读中学。冬天零下十几度，地上覆盖着一尺厚的积雪，农家的孩子穿着单薄的补
丁摞补丁的衣裤，黑光光，油亮亮，经常爬出虱子。脚上没有袜子，赤脚穿着草鞋，泥水、雪水从脚丫里踩出来，脚指冻得通红。有一天
又下大雪，爸爸特地赶到学校，给我送来毛线织的帽子、围巾、手套，我坚决不要，理由是同学们都没有，凭什么我有。
那时候镇上只有一所高中，学校要求山里山外、四里八乡的学生一律住读，每周六回家一趟，周日晚自习前回到学校。其实回家的目的是
让学生备足一周的口粮和下饭吃的咸菜。我们工厂吃商品粮的同学都能吃上大米，而农村的同学们却常常吃的土豆、红薯、玉米，这让我
心里感到不安。学校每年也养几头猪，放寒假前给学生打牙祭，这一天就像是过大年，大清早先杀猪，再把猪肉切成大小均等的块块放入
大锅里煮，开晚饭时几百名学生按十人一组，每组端回半盆子肉，大家拿好自己的饭碗围肉盆而坐，选出一人一块一块地往每个人碗里分
肉，那大小肥瘦是绝对要搭配合理的，肉分完了再分肉汤。大概是稀为贵，那是我今生觉得最好吃的猪肉，味道铭心刻骨。
和城里的学校不同，农村的学校是要放农忙假的。五一前后插秧，十一前后收割，农村的同学们要回家帮忙干半个月的农活。学校要求工
厂的学生也要参加劳动，我们便一头扎到附近的生产队，脚上经常吸附着一条条蚂蟥，手上被镰刀割破一道道口子，终于我学会了干很多
的农活。
阴历逢五、逢十，是赶集的日子。每到这时，农民们三三两两，背着菜，挑着柴，赶着猪，拎着鸡，去镇上卖掉以后再换回自己需要的盐
、布、鞋等生活用品。他们大多穿着蓝色阴丹士林布做的斜襟大褂，裹一条白布头巾，一副土家人最普通、最常见的装扮。脚下迈着不紧
不慢的步子，神闲气定，平和宁静，眼睛里看不到当今社会随处可见的游移、浮躁，透出的只有质朴、善良。路上偶而能碰上出嫁迎亲的
队伍，老远就听见敲锣打鼓吹喇叭，便见一队人马缓缓走来，新郎在前，新娘在后，再后面便是抬着嫁妆的人儿。嫁妆大都是用木料做的
家什，桌子、椅子、箱子、盆子、桶……，一律用涂料涂成水红色。新郎新娘及所有人的脸上尽显从容，按照他们祖祖辈辈的生活模式，
世世代代顽强地繁衍生息。
母亲的娘家人都在上海，假期或是春节，我们有时侯也回上海。那时交通不便，我们翻山越岭、穿峡涉江，路上得一个星期方能到达。外
婆给了点儿零花钱，我就满上海大街小巷地闲逛，看到了当时中国最繁华的都市，对比着中国最赤贫的乡村，在现代文明与贫穷落后之间
，我实在无法找到一个平衡的支点，只有无尽的思索，小小的年纪也就有了思想。
1976年父亲调回武汉，1977年初来接几个孩子先行离开，母亲说她在马路边目送我们，几个孩子站在拉矿石的卡车车厢里，目光
朝着远方，头都不回。
恩施七年，利川七年，我在鄂西度过了整个童年和少年时光。或许我还没意识到，这十四年的人生经历早已渗透血液、浸入骨髓、植入细
胞，无形地影响着我的一生。
我终于来到大武汉。在走近她的同时我感到些许陌生;在融入她的同时我下意识地排斥着她;在拥抱她的同时我又自觉不自觉地与她保持
着距离。想来大概是我的精神、我的情感、我的灵魂还没有真正属于她。每当夏季天热难耐的时候我想最高气温只有28℃的利川;每当
空气污染环境恶劣的时候我想蓝天白云的利川;每当看到武汉人吵架骂大街的时候我想有着纯朴民风的利川;每当嚼着催生的鸡鸭鱼肉蔬
菜水果的时候我想有着原汁原味吃食的利川。我懂得那大山的一切是大自然的造化，星移斗转、时光变迁，这些在大自然的面前，都显得
微不足道，不值一提。
最感欣慰的是，我的禀性中已经带有某些特质：勇敢、开朗、大度、坚强，还带点儿野性，生活的词典里没有困难和忧伤。这一切都是大
山赋予我的呵!
终于，在离开鄂西十几年后的某一天，我不由自主地再次扑向那里。其实并没有明确的目的，只是听从心灵的召唤。
以前生活贫困，温饱是人们的首要问题。随着温饱问题的解决，人们也开始了出行旅游，鄂西很多藏在深闺人未识的景点逐渐被开发出来
。清江漂流成为一个著名的文化品牌，幽深的峡谷、多彩的溶洞、飞流的瀑布、喷涌的泉水、嶙峋的怪石，还有悬棺、苗寨、山歌、跳丧
舞、哭嫁歌，真是“造化钟神秀”，美不胜收。还有世界第一的腾龙洞，清江在这里奔泻入洞，飞瀑雷吼，异常壮观，又名“卧龙吞江”
。而洞口高84米，宽64米，主洞最高达110米，最宽175米，五座石山将主洞分成10个大厅。站在洞口看阳光照射着洞顶滴落
的水珠形成的一条彩虹，使人感到这里并非尘世。
新近开发的还有石林景区梭布垭，梭布是土家语中“三个”的意思，就是“三个垭”;有“植物活化石”大水杉，蔸部需8人才可以合抱
，树龄500年，龙骨虬枝，气势挺拔;还有大峡谷、鱼木寨、大水井、风景优美气候宜人的福宝山。福宝山上盛产药材、莼菜、茶叶、
林木，泉水从山顶飞流直下。晚上天空的明月格外皎洁，萤火虫和繁星交相辉映，仿佛上界仙苑。
我一处处走，一处处看，渴了就掬一捧路边的泉水，累了就躺在田间的草垛上小憩。此刻，我就像躺在大地母亲的怀抱里，聆听她深情的
呼唤，接受她深情的抚慰和亲吻。
出嫁后，我又带着先生回到了鄂西，就像是新媳妇带着新女婿回娘家。我指给他看哪儿是我的故居，哪儿是我的学校，哪儿是我劳动的田
野，使得先生也爱上了这个地方，不过他更爱的是合渣、腊肉、苞谷酒。
近来，鄂西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，我时刻关注着有关她的一切消息。高速公路已经通车，到武汉只需6小时车程。高铁已经运行，
到武汉只需4个小时。长期“不与秦塞通人烟”的状况将彻底改变。许家坪机场已经扩建完工，波音737飞机可以全天候自由起降，年
吞吐量增至80万人次。鄂西已经向全世界撩开她神秘的面纱，唐朝王维曾咏诗：“春来遍是桃花水，不辨仙源何处寻。”我相信凡是到
过鄂西的人都会由衷地发出感慨：仙源何处?鄂西是也!
如今，我已过知天命之年，这个年龄还有憧憬，却更多回忆。幸福、快乐、贫穷、艰辛、洁净、美丽、质朴、善良，种种甜蜜的、酸涩的
回忆交织在一起，经过杂糅、酵化、沉淀，最后剩下的只有亲切，沁人心脾的亲切……
于是乎，我忽然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：一个让心灵一次又一次回归的地方，便是故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