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休后，我被儿女接到了杭州居住，亲戚向我道贺，同事无不流露出羡慕的目光。谁都明白杭州是被誉为天堂的地方，清澈的西子湖和潮
起潮落的钱塘江，让多少古今文人墨客倾倒而歌咏不休，也为世界各地人士向往而纷至沓来。在有生之年能在杭州安顿下来，我曾感到分
外欣慰。
我确实被这里的景色迷恋忘返过。夏天，在西湖白堤上漫步，禁不住赞叹碧波的清凉;秋日，到钱塘江畔观潮，连连惊呼浪潮翻滚。但是
生活的全部决非是“唯以风花雪月，领湖上之四时”(古吴墨浪子《西湖佳话》)，最美的景色也不可能夺走人生长年构筑的癖好，磨去
漫长岁月刻下的深沉印记。我生在上虞，长在上虞，工作在上虞，长留在我心间的是挥之不去的家乡情结。西湖美景动人，但家乡的风光
也旖旎清纯。时时勾起我对家乡深层思念的是家乡的月，是家乡在月光里的朦胧夜色。“千里共婵娟”(苏轼《水调歌头》)，同是一轮
明月，照着家乡的山川屋舍，竟会是那么地让人心旌摇荡。在杭城十年，我住在高楼林立的楼丛中，从阳台望天空，天空很小，也没去留
意过月亮的行踪。“床前明月光”(李白《静夜思》)，“秋月扬清辉”(顾恺之《春夏秋冬》)。这些耳熟能详的诗句却难住了没有生
活感受的城市儿童，于是我特地带着孙儿去观月。在平湖秋月，我们等来了久违了的月亮升空。但我发觉这月色并不像我想象中那样的朗
洁，难道四周太强的灯光使她黯然，抑或城市过量的车辆排气，围裹在她周围使它黯然?湖山也太大了，月亮仿佛小了许多。烙印在我记
忆中的家乡的月却全然不是这样的，家乡的月明澈如镜，家乡的月光洁无瑕。
记得小时候，每到晴热久旱的夏天，傍晚，我家所在的小弄里，家家户户都把饭桌和竹榻搬出到自家门前，吃完晚饭，小孩都在竹榻上又
躺又玩的，邻家大叔最会编造神奇荒诞的故事，他家的竹榻边总围拢了一大群孩童。天完全黑下来，夜幕上缀满了闪烁的繁星，一会儿，
月亮升起来了，挂在里弄的上空，如是满月，那明月恍若发光的玉盘，又圆又大，月光把里弄映照得如同白昼。母亲拾掇完厨房，便和我
一起，教我背读《神童诗》、《三字经》，也给我讲月亮上的故事。我是在月光下开始接受启蒙教育的，母亲是我的第一位启蒙老师。
里弄傍依萧(山)曹(娥)运河，艄公的号子，纤夫的吆喝，时时传进弄里。那时，杭甬铁路还没有修复，汽车也极少，小镇不设站点，
镇上的人流物流主要靠运河这条水路。小火轮应运而生，成为当时运河上的一道亮丽的风景。当它“蓬、蓬”作响地驶过时，刚才还在竹
榻上嬉闹的孩童就立刻奔向河埠头去看。月光下，小火轮喷着烟，劈波斩浪，把张帆夜航的大小木船统统甩在后面。暮夜天人合，“月光
如水水如天”(赵嘏《江楼感旧》)，月夜的运河不平静，这时，你会觉得水天一色，如同白昼一般。数十年间，我一直厮守着里弄里的
祖屋，侧耳倾听浪水拍岸，举目凝望月缺月圆，送走童年，告别青年、中年…….年复一年留下的印象不会因迁居而淡忘，家乡时刻在我
的思念之中。
家乡的亲友给我一次次回望故地的机会。去年中秋前夕，虞南友人顾大哥邀我共度佳节，我欣然来到曾经工作过的山村。顾大哥曾教过书
，后来一直负责看护山林。改革开放后，他在山村搞起多种经营，办起养鸡场，开辟高山蔬菜基地，带动全村人富裕，成了远近闻名的经
营大户，不少在外打工的青壮年又回到山村，跟着顾大哥一起打拼。中秋之夜，顾大哥在自家新造的楼房前，摆放了两张方桌，叫上一应
亲朋好友，和全家人一起赏月，吃月饼。当一轮圆月悄悄爬上山脊时，我不禁为山乡特有的夜色而惊叹起来。明知“人攀明月不可得”(
李白《把酒问天》)，可她就近在咫尺呀，你会不自主地奔向她，去拥抱她。四周的繁星陪伴着她，她并不如传闻中说的孤独和寂寞。轻
云不时飞过，她仿佛行色匆匆地向我们奔来，也要和我们亲近。山村的夜异常的静谧，峰峦叠嶂在柔和的夜幕上投下清晰的轮廓，一条从
山岩间涌出的溪流，被月光昭示得清清楚楚。“明月松间照，清泉石上流”(王维《山居秋暝》)，诗人口吟的山水诗和画家笔下的山水
画，原来都有着真实生活的蓝本。顾大哥说，山里空气好，山泉清，几十年生活下来已舍不得离开家园了。他要和那些志同道合的山农立
足山区，做山村永远的守望者。
每想起家乡的月夜，家乡的山峦平川，常使我良宵无眠。在现今一切都市场化了的商业时代，家乡难能可贵地留存着一方令人遐思神往的
精神绿地。总有一天，我要陪着家人、亲友踏看家乡的山山水水，领略家乡的种种风情。有了切身的感受，他们才会深爱故土，不忘故土
，才会真正地领悟：“月是故乡明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