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德国的旅行中，我发现这是一个非常有诗意的国度，这里不仅有丰富的文化可以阅读，如贝多芬、莫扎特的音乐，康德、费尔巴哈的哲
学，黑格尔、莱辛的美学，歌德、席勒的文学，等等;更有美丽得让人心醉的森林、田园和河流。在这样众多充满诗意的人文和自然风光
中，如果选其自然方面的精华，我认为莱茵河无疑是德国最富有诗意的地方。
莱茵河对我来说曾是一首诗、一支歌、一场梦，一片时隐时现捉摸不定的海市蜃楼般的幻境。如今，我终于闯入这片太虚境地，去领略她
的神奇之美。
对莱茵河的向往源自法国大作家雨果的话，他说：“莱茵河集中河流的万般面貌于一身，它像罗纳河一样迅速敏捷，像卢瓦尔河一样雄浑
宽阔，像缪斯河一样峭壁夹岸，像塞纳河一样迂回曲折，像台伯河一样历史悠久，像多瑙河一样庄严高贵，像美洲的河流一样金光闪闪，
像亚洲的河流一样蕴涵着寓言与幽灵。”面对这样的河流，怎不会令人魂牵梦萦，一睹为快呢?
二
当公元二○○九年晚春，我到莱茵河时，莱茵河已在欧罗巴大地上流淌、吟唱了亿万斯年。它清澈、明亮、湍急、旷远，以一种明显区别
于其它河流的全新的景象扑入我的视线。它河床辽阔邈远，河道曲折迤逦，河堤自然流畅，河底卵石依稀可辨，河中水生树木长势葳蕤，
枝叶清新，形态恣肆。而两岸旖旎的风光，多彩的民族风情，丰瞻的历史文化，都随着金涛万叠的河水向我奔腾而来，让我觉得这是一条
美仑美奂的水脉，这是一片丰饶富庶的土地。
莱茵河是一条独特的河流，它发源于瑞士境内的阿尔卑斯山脉，流经瑞士、列支敦士登、奥地利、德国、法国、荷兰六个国家，在荷兰的
鹿特丹附近注入北海，全长1320公里。因它在德国境内长达600多公里，从而被德国人称为“父亲河”。它串连起德国繁荣的城市
和优雅的庄园，牵系着德国悠久的历史和如诗如画的山川，营造着德国奇崛的意志和不朽的文明，像一条彩练将德国的伟人、历史和名城
穿汇在一起。
莱茵河的名字，在日耳曼先民的语言里，是清澈明净的意思。它最为精彩的一段位于科布伦茨到鲁德斯海姆两座城市之间，长约60公里
，通常称为中莱茵河河谷，已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自然文化遗产。在这段狭长的河谷地带，莱茵河自由地舒展着它美妙的身躯，
演绎了这条河流最美丽的华彩乐章。虽然人们把莱茵河比作父亲河，但我觉得这段河流是柔美的、轻盈的，具有流畅的曲线，动感的音律
，更像是一位婷婷袅袅的女子。在这里，蜿蜒流淌的莱茵河水流清澈，涟漪阵阵，河面上有白色的游轮和绿色的帆船游走于青山绿水之间
，河水绕过沿岸山上迷宫一样的古堡，穿过宁静、淡定而又有田园诗般意境的城镇，越过层峦起伏、连绵不断的葡萄园，泰然自若地信步
在自然的怀抱之中。我相信，每一个游览的人经过这段河流时，都会停车驻足，去亲近梦境般美丽的莱茵河，去触摸那晶莹而又清凉的河
水，去问候那些素昧平生的野鸭，去张望那些绿意盎然的树木，去呼吸莱茵河弥散在空气中的沁人心脾的水汽和味道。
三
漫步在莱茵河畔，我也陷入沉思，我想德国是世界上赫赫有名的工业大国，但我在这段旅途中几乎看不到密集的工业区，映入眼帘的全是
满目的草地、森林和优雅而美丽的小镇和庄园，以及古朴的城堡和挺拔的教堂，那些建筑都让我联想到格林童话世界。见我久久不语，辽
宁籍的导游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，说，莱茵河是受过污染的，上世纪五十年代初，德国进行大规模的战后重建时，由于缺乏生态眼光，莱
茵河流域高速发展的工业使莱茵河遭受了一场劫难：大量的污染物排入河中导致水质急剧恶化，周边的生态也遭到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，
水鸟逃遁，游鱼绝迹，曾被人们厌恶地称为“欧洲的下水道”。好在日耳曼人很快觉醒，与周边的国家一起，从七十年代后期起花巨资进
行治理，至九十年代就使莱茵河又成为一条活生生的河，恢复了清澈澄碧的原有面貌。
由此，我便想到了中国的“父亲河”长江，在多少个年代里，长江两岸风景秀丽，传说优美，诗文如织，江水汹涌而又清碧，生物多样而
又不乏珍稀水生野生动物。也就是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至今的三十年时间里，长江水质日渐浑浊，整个流域水土流失严重，且有加剧的危险
。长江里的野生中华白鳍豚已难觅踪影，刀鱼数量锐减，鲥鱼几近绝迹……让长江能够不重蹈莱茵河的覆辙，是多少当代中国人的渴望和
期待呵!
在莱茵河美茵茨附近，我还看到了著名的罗蕾莱铜像，那是一位传说是莱茵河河神女儿的绝色少女，她经常会不舍昼夜地在河中的一块巨
石上，一边梳理一头漂亮的金色长发，一边用她美妙绝伦的歌喉引吭高歌。她那充满魔力的动人歌声和使人想入非非的妩媚娇躯，使无数
船夫全然忘了河中的旋涡和潜伏的暗礁，以致葬身河底。罗蕾莱的传说在德国家喻户晓，伟大诗人海涅在为她而作的诗中说：“不知缘何
如此悲伤，古老传说始终萦绕心上……”这又使我想到了长江，那里也有巫山神女的传说，也有一位伟大文学家――宋玉为神女写赋：“
旦为朝云，暮为行雨。朝朝暮暮，阳台之下。”不过，由于国情不同、思维不同、语言不同，他们所写表达的意境也不相同，宋玉描写的
神女故事隐晦、暧昧、含蓄，有一种扑朔迷离的感觉，而海涅则寄寓了对罗蕾莱的一种深情的怀想，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对女妖罗蕾莱的爱
，这是中国人难以理解的。
四
人类的文明，是水的文明;人类的历史，是江河的历史。水滋养着生命，也滋养着一方人的个性和文化。莱茵河积淀着德国厚重的历史，
涌动着德国灿烂的文脉，表现着日耳曼民族严谨、睿智、深沉的性格。我在莱茵河畔走过，视线所到之处犹如越过一个长长的自然和人文
的时空通道，千种风情、万般景象和一个未曾断裂的千年文明古国形象，令我目不暇接，令我流连忘返。正像雨果所说的，在所有的河流
中我最喜欢莱茵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