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我记事起，就知道父亲是个兽医。那时候，我还不知道兽医是什么样的职业，只知道父亲是村里少有的“挣钱人”，每天很忙，除了
上班外，有很多乡亲上门来邀请。最重要的是他每次回家，还要给我们带好吃的，有这样一位兽医父亲我引以为豪。
长大懂事了，我终于明白了父亲的职业，原来兽医就是给那些不会说话的猪、牛、羊看病的医生。和“人医”不一样，兽医所处的对象是
动物，所以，在人们世俗的观念中，从事这项工作的人从骨子里讲是卑微的。有这样的想法是从一件小事的发生让我认识到的。
那天傍晚，父亲刚从离家几十里外的兽医站骑自行车回来。村里一位上了年纪的人就急匆匆地赶来，叫父亲割猪。父亲说，割猪时猪不要
喂，早上空腹割最好，还是等明天吧。可是，那人却不愿意，执意要父亲去，最后竟气势汹汹地破口大骂：“不就是个掰牛牙叉骨，看驴
脸的兽医吗，有什么了不起的，老子请不动就不请了!”那人骂着扬长而去。父亲坐在椅子上愣了半天，很少抽烟的他那天竟然点燃一支
烟，使劲地抽着，袅袅的烟雾升腾在屋子里，呛得我不停地揉眼睛。
从那件事起，我很少在别人面前提及父亲，还有父亲的职业。可是，父亲依然披星戴月地奔波着，收的费用却少得可怜，不加一分钱出诊
费，有时遇到困难家庭，还倒贴。久而久之，父亲在村里的威信高了，很受人们的爱戴。我知道，父亲把兽医这种职业当成了他生命的一
部分，且深深地爱着。
后来，我工作了，做梦也没想到，我竟然也是干兽医这行。想起干了一辈子兽医的父亲，家里仍然穷得叮当响。上班前一晚，我执拗地告
诉父亲，我不去。父亲惊讶地望着我，不解。然后，苦口婆心地给我做思想工作，可是，不管他说什么，我也听不进去，我冲着父亲大声
嚷着：“人家一个女孩子，干兽医?”我像一头发了疯的狮子，一股脑儿朝父亲示威。一瞬间，我的话刺痛了他。父亲沉默了许久，然后
背过身去悄悄地抹眼泪。
最终我还是没能拗过父亲，到一个山村小站上班了。那时候，父亲已经退休多年，他一有时间就跑到单位来，教我会计记账方法，凭证的
填写，讲药房管理方面的知识。有时候，站上有出诊的业务，他还跟着同事下乡看病，同事们都高兴地说：“文师傅可是我们的免费指导
老师呀，我们得感谢他!”
说句心里话，那时我对自己的职业仍心存芥蒂，有同学问起时，我含含糊糊地回答是医生。有一次，我在电话中和远方的一位朋友聊天，
她问我在哪里上班，我大言不惭地告诉她，我在一家政府机关单位。一旁的父亲听到我们的对话了，脸色立马暗下来。
时间就像河里的水，一不留神，就匆匆从身边溜走了。屈指算来，我在基层兽医站上班已经有16年了，16年中我亲身经历了兽医这份
工作的酸甜苦辣，就像了解父亲一样，人到中年，重新认识了它。就像父亲说的那样，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，职业也一样，什么工作都要
人干。辛辛苦苦，用自己的劳动换取报酬，有什么不好?
前不久，有家事业单位要聘请我，对这样的机会我有种意外的惊喜。父亲却说：“是好事情，但我肯定，你不会去。”后来，我果然没有
去。一份用心做了十几年的工作，岂是那么容易放弃的?辗转反侧几天之后，我在心中掂出了轻重，就像一份熟稔的感情，就像爱，平时
不觉得它的重要，临到要放弃，才知道已经无法割舍。心里顿时产生了一种想法，今生，只做个平凡的基层兽医工作者，从青丝直到白发
，沿着父亲的足迹走下去，我问心无愧。
前几天，父亲生病了，我去医院看望。父亲发如雪，消瘦了不少。他还念念不忘：“现在农村养家畜的人少了，业务不好做，但是，你们
要耐得住寂寞，严把防疫检疫关。国家政策这么好，相信慢慢会好起来的。”
父亲说着，不知何时，太阳出来了。一抹阳光透过玻璃窗，照在父亲的脸上弥漫开来，黝黑的肌肤闪闪发亮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