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四合，奔驰的列车呼啸着穿行在东北这片旷野里，车厢内灯光暗淡，经过一天的喧嚣，疲倦的旅客大都进入了梦乡，偶尔有几声私语
，窃窃的，梦呓一般，而后便是一片寂静。车窗外不时闪过几缕灯火，转眼间便淹没在夜色里。夜未央，我这个孤独的旅人脸上写满了倦
意，朦朦胧胧，似睡非睡。渐渐地明显感觉到火车减速了，不久，列车停在一片灯火通明中，站台上三个大字“德惠站”赫然映入眼帘，
这里便是我生于斯长于斯的故乡。望着一个个匆匆背起行囊下车的旅客，多想和他们一道，走进那个依然亮着灯盏的温暖的家，然而我不
能，因为生计我依然要流浪向那方，无法踏上这片土地，心头蓦地掠过一阵酸楚，涌起阵阵归期未卜的苍凉和茫然，多想看一眼熟悉的老
宅，看父母坟头荒芜的杂草……。汽笛长鸣，火车重新启动，载着我一腔浓浓的乡愁上路。虽然渐渐地车厢内又恢复了寂静，然而我的心
却再也无法平静，惆怅茫然地倚在角落里，手上不停地翻检着手机里的照片，心绪也和这一张张照片一道飞回了自己阔别已久的故乡。
老家蛤蟆湾依山傍水，如诗如画。虽然比不上北大荒的“棒打狍子瓢舀鱼”，但却也是富庶之地，鱼米之乡。一湾江水如带，绕村缓缓东
流，悠悠的江水千百年来养育了这里的一代又一代子民，这里，留下了我太多太多美好的记忆。
小时候，总喜欢坐在江边，看日出日落。当清晨小村里渐渐有了鸡鸣犬吠的喧嚣时，我便也早早醒来，和父亲一道把院子里的牛牵到不远
处的江畔，父亲还要去起网，扔下牛便由我看管。早晨的江畔，江风飒飒，冷凉中带着潮湿，空气里荡着微微江水的鱼腥，混着青草的芳
香。草甸子里的草都湿漉漉的，牛们就在这含着花香草香的轻雾里，慢慢向远方蠕动。而我，照例坐在江边的老榆树下，痴痴地望着远方
。水天相接处，总是弥漫在烟雾里，那时的我总在想水的尽头该是怎样的情形?会不会有小人书里画的那座桥，连着外面的世界。
渐渐长大些，蛤蟆湾成了我和伙伴们的乐园。洗澡、摸鱼、捞蛤蛎、挖野菜、摘桑葚……总是背着家里的大人，费劲千辛万苦，找来自行
车的辐条，摁在砖头上，刺棱刺棱的磨起来，不知道究竟磨了多久，一支尖尖的蛤蟆钎子才能做好，然后把它结实地绑在竹竿上。出门一
声唿哨，三五个伙伴，不需言语，只要看看手里的工具，便都会意了。
沟渠草甸是钎蛤蟆好地方，赤脚的我们往往分散开来，前足蹑踪，循着蛙声悄悄地靠近，慢慢地瞄准，钎子突然刺出，躲在草丛里的蛤蟆
往往来不及躲闪，就被钎子牢牢地钉在那里，成为我们的猎物了。刹那间的喜悦与自豪，不亚于一位战场上得胜的将军。有时候也会因为
用力过猛，一下子扑倒在水里，等人再站起来的时候，蛤蟆早就没影了，而脸上、衣襟上淋淋漓漓一身泥水，那滑稽的样子活像个小丑，
别提多搞笑了。要不了多久，我们满载而归了，网兜里沉甸甸的全是伙伴们胜利的果实。
高岗处的林间隙地，是孩子们的下一个阵地，无需挖坑搭灶，无需四处检柴，这里的一切早已经一应具备，就像孩子们的临时行宫一样，
树洞里藏着火种、盐，盛水的水具，不远处幢着几捆枯枝。地上不大的坑上架着几块砖，砖上横着两片完整的瓦片，灶下还残存着几根没
有燃尽的木棍。伙伴们是无需分工的，打水的打水，扒皮的扒皮，引火的引火……仿佛一切都早已轻车熟路，不久林间就升起了袅袅的青
烟，被剥好洗净的蛤蟆腿，撒上少许的盐，用青玉米叶子包裹着，放在瓦片上烧了起来。边上围着我们，一边添柴，一边等待，七嘴八舌
地嚷嚷着，“下次要找些野鸭子蛋一起烧上，该多好!”“我看还是到江边溜溜谁家的网，看看有没有大鱼，把它偷来，一并烧上。”“
不行不行，我看还是烧苞米吧……”不久诱人的香味就慢慢地飘散开来，伙伴们此时不再做声，都俯下身去，翻检着灶上的蛤蟆腿，唯恐
烧焦了这美味。这时候，嘴急的孩子们，早已经按耐不住了，迫不及待地拂去上面的灰尘，揭开残存的玉米叶子，磕了磕，送进嘴里，慢
慢的嚼起来。我想此生的美味莫过于此。
长大出外求学的日子，这里便是自己日日思念的地方。常常梦见父亲、梦见这里的山、这里的水。
吱吱嘎嘎!吱吱嘎嘎!一只小船从柳条通子里的水巷钻了出来，船上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，熟练地摇着双桨，船头犁过平静的江面，激起
无数小小的细碎的浪花，奏出潺潺的水声。远远望去，它就像是一只野鸭子轻快地游在水面上，在它的身后犁出一道道波纹，慢慢地向远
处扩散着。此刻夕阳欲颓，将它最后的余晖均匀地洒在江面上，于是江面上就铺满了细碎的金色粼光。几只燕子不经意间掠过这里，一个
俯冲，蜻蜓点水的架势，水面上留下一圈金色的鳞波，这圆圈慢慢荡开来，越来越大，越来越远，越来越淡，后来融化在苍茫的江面上。
来不及逃走的燕子，匆忙中就将自己的影子镶嵌在这幅山水画卷中，颇有江南水乡的韵味。小船流水、夕阳晚照、燕子点水，不远处的堆
烟杨柳，一切诗意而且美好，料想当年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吧?这般美丽的图画不是江南胜似江南。
慢慢的船近了，原来是老父亲，驾船打渔归来。落日余晖里的老父亲，微微仰着头，满脸的皱纹里镶嵌了一辈子的沧桑，目光里满含着坚
毅。一船独驾，波光粼粼，夕阳的晚韵严实地将他罩在这苍茫的云水间，任凭小船怎样飘摇，总也走不出它的世界。
梦总是在最美好的时刻戛然而止，留给我的总是长久的惆怅和寂寞，和挂在脸上的几滴泪痕。父亲辞世已经四年有余，不知道天堂里有没
有蛤蟆湾这样的一弯清澈的江水?有没有在这样的一个落日余晖里，你驾着你的船，在波光粼粼中，向我走来?我想一定有，不然为何你
总是夜夜入梦。多想牵着你的手，问一声：你在天堂还好吗?而今阴阳两隔，原来生和死的距离，近在咫尺，却是无法逾越，阳间路上，
再也看不见父亲的身影，没了父亲的音讯，只能在梦里回到从前，依稀看见老人家的音容笑貌。多想一个人伫立父亲的坟头，摆下几杯冷
酒，点上一把香烛，烧上一堆纸钱……。“纸灰飞作白蝴蝶，泪血染成红杜鹃”，在心底弥满幽幽的愁绪和淡淡的哀愁!对着父亲的坟头
洒下两行思念的泪。
……
车轮滚滚，列车载着我这个游子，依然穿行在茫茫夜色里，渐行渐远，渐行渐远，然而我的心却离那片故土越来越近，我多想在这寂静的
夜里安然睡去，再一次梦回故乡，再看一眼那熟悉的故乡的山和水，看一眼熟悉的老宅，也就是那一瞬间，才彻底读懂乡愁，那份乡愁原
来是故里的一把泥土，一棵老树，一块砖瓦……，乡愁原来是深深地印在心里的，任何语言对她的表述都是苍白无力的，它是如此的凝重!
纵然“蜀笺都有三千幅，总写离情寄孟光”，也书不尽此生乡愁的债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