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会
月亮从东方升出来，好圆!如银的月液继而泼在了小山村的村里和村外。
一家的院门这时响了一下，接着，一窈窕的女子从这家院门里飘出，浸淫在如银的月液里，袅袅婷婷，在村外小河旁的一棵柳树下打住了
脚;她尔后就隐在枝条依依的树影里，翘起脚跟儿向着村里张望着……
不多会儿，一粗壮男子从自己的家门里走出，迅迅猛猛，走出村子，如银的月液立刻被他搅起粼粼的波;他来到村外的小河旁，凝着神儿
望了望，然后用手套成筒模样，亲昵地喊起来：“叶儿――”男子的喊声落进小河的流水里，鱼儿立刻嬉戏地击出了欢快的浪花。
“我在这儿呢……”隐在树影里的那位女子这时嘻嘻地应出了声，那声自然是柔柔的弱弱的，像是刚从河面上吹来的一缕儿熏风。
男子便也来到柳树下，携着那女子，向着小河的对岸涉过去。
小河的对岸是架山，山不高，在如银的月液里显得极幽静。山上植满了树，桃树苹果树。这是他俩承包的山。如今，桃树正在纷纷乱乱地
爆着花;苹果树正在鼓鼓胀胀地挣着芽。
他俩就在山间的一块石台上坐下来。
“叶儿，”男子说，“刚才听天气预报说，明天有大风，桃树会不会受影响?”
“不会的。”女子道，“有风才能扬粉哩，母蕊才能受孕呐，这是好现象。”
“那风要是很大呢，也不受影响?”男子偏过脸儿，两眼痴迷地望着她。
“不会的。”女子道，“听农校的老师讲，世间生态相平衡，春天年年要刮风，桃树年年要结果，其间自会相适应。”
“是吗，”男子这时正过脸儿来，向着女子的身旁靠了靠，啧着嘴儿道，“不亏是在农校培过训，懂得就是比俺多。叶儿呀，有了您这话
，俺的心里可就塌实喽……”
“嗳――”女子这时警觉地向外搡了他一把，嘱咐道，“明天你到县城买瓶乐果来，好给苹果树打打药。”
“好的。”男子爽快地答应着。
“这药钱还是由你先垫付，秋后咱们一搭儿算。”
“好的。”男子仍然爽快地答应着。“其实，”男子又说，“这钱算不算还不是一个样!到秋后，咱俩还不是一家人?”说这话，男子就
涎起脸儿来，嘻嘻地向着女子的怀里蹭。
“你好坏哟!”女子躲叫着，双手就势托住了他的头，女子的唇儿压过来，“到秋后……”女子喃呢着，然后激烈地吻着男子的脸……
月亮已经升到山梁上，如银的月液这时又从树间斑斑驳驳地筛下来。一只鸟儿抖开翅，啁啾着，箭般的向着夜空射上去。
良久。
小河边又鱼贯地冒出两个人，一个是女，一个是男。在月影婆娑的天地间，缥缥缈缈，宛若梦幻中的两个精灵。
约会
吃过晚饭，苍茫的暮色已经像条狗，在村里村外狂野地游荡着。
是去还是不去?杏儿停在门前踌躇着，若不去，岂不失信于他吗?杏儿最后觉得还是去。
村东的水塘边，一株柳树像位闲雅文静的淑女，含羞地立在苍茫的暮色里。低垂的枝条儿在悠然的晚风中楚楚地摆动着。柳树后面果然焦
躁地竖着一汉子，高高大大的，那定然是他了。
“伟――”杏儿幽婉地喊了一嗓。
“你……你终于还是来了!”伟惊喜地扑过来，拉住了杏儿的手，说，“走，到你婆家退婚去。”
“不，”杏儿用力甩掉伟的手，说，“我不去。”
“咋?”伟错愕地瞪大眼，“昨晚不是讲得好好的，怎么又反悔?”
“昨晚是昨晚，”杏儿咬着唇，泪水便悄无声息地流出来，“可现在……”杏儿为难地低下了头。
“我知道，”伟有些气愤地道，“他不就是今天刚刚出了车祸吗，两腿受了伤，听说要落残。”
“就因为这，”杏儿痛苦地低声说，“我才不忍心再在他的心口捅一刀。”
“杏儿呀，你先前可不是这样的!”伟一时迷惑地望着她。
“先前他做生意赚了俩钱，村里好多女子都眼热着哩!他完全可以挑位比我更好的女子陪伴他;可是如今不同了……”杏儿说着扬起了脸
，目光哀哀婉婉的，她接着说，“如果他真的落了残，就做不成生意了，也就没有哪位女子愿意嫁给他。”
“我明白了，”伟抱着头，蓦地蹲下去，“你的心里还是装着他，你先前对我说的那些话，都是骗人的!骗人的!”
“不是的!”杏儿哭着摇摇头，大声地申辩道，“我先前对你说的那些话，不是骗人的!”
“那你……”伟这时兀地立起身，声音期期艾艾的，“那你说，我……”
“不――”杏儿依然哭着摇摇头。“我的心里不能同时容下两个人。”杏儿说完这话就毅然地扭转身，向着村里哭哭啼啼地跑去了。
天更暗了，寡情的夜幔落寞地降下来;水塘里，这时猝然地爆出清脆的水击声，那定是某条鱼儿在打蹦。
水塘边，这时依然呆立着那位高高大大的伟。
求婚
五月端午，玉儿到父母的坟前去烧纸，一阵山风袭来，吹得纸灰像群蝴蝶儿般飞舞到天上去。玉儿想看看，这些纸灰究竟会落到啥地方，
结果，她看到了刚从部队复员回来的中学同学李岩。
李岩背着猎枪，很威武的样子，站在离她不远的一块岩石上，炯炯地注视着她，像是有一会儿了。
刹那间，峰岩下面静了，连树叶儿仿佛都没有摆动一下;远处，只有呼啸的松涛依旧。
玉儿就怔怔地看着李岩。
李岩走过来，走到玉儿的面前站定，他看着玉儿的眼睛，踌躇满志地道：“玉儿，我不屑请媒人做媒，庸俗!我向你当面求婚，嫁给我吧
，跟我到我承包的那架山里去，咱俩一起儿奋斗。”
玉儿低下头，静静地听着，仿佛并不感到意外;等李岩说完，玉儿抬起头，嘴角儿挤出一丝儿笑，冷冷的。她说：“你还是去打你的野猪
去吧。”
玉儿走了，身姿轻盈的，走了好几步，她又回过头，冲着李岩道：“听说你打枪瞄不准，也就吓唬吓唬吧。”
李岩没有辩解，他几大步从玉儿的身旁跨过去，然后拦在玉儿的前面，端着枪，指了一下正在树间啁啾着的一只山雀儿，说了一声：“看
好!”话落枪响。
玉儿下意识地退了一步，刚一抬头，那只山雀儿便噗地一声掉在她的脚前。
玉儿细看，山雀儿的头，没了。
玉儿倒抽了口冷气，她瞅着李岩，便没有再走开的意思。
李岩看着玉儿，说：“别的，这阵我也不想罗嗦，我来求婚，是因为我了解你，你是位好女子，我自认为，我能配得上你;但是，君子不
强人所难，明天一早我来听信。”说完，李岩转身就走，走得很果断，而且，始终没再回头，像是一阵倏忽而过的山风。
玉儿便呆呆地立在那儿了，看着李岩一步一步走远，看不见了，她才蓦地想起回家。
玉儿那天归来，再没有出门。做饭的炉子熄了，她也懒得去生;猪儿叫唤了，她也只是舀了瓢冷食倾进猪槽里。父母年前相继去世，她在
村里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。
第二天，是个晴天。
李岩一大清早就赶来了。
玉儿啥话没说，找了个背篼将猪儿装好，让李岩背上;她唤上狗，然后锁上门，就相跟着李岩走出村子。
山上有雾，玉儿相跟着李岩，就走在通往山上的一条蛇样的山径上。渐渐地远了，最后一晃，便弥漫进山上的雾霭里，看不见了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