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爷家的土屋院西墙门楼紧靠金砀公路东边，北面有一条通往村里的土路。孙进友家长着瓦松的青瓦房挡在五爷家南面;与东邻王恩典家
只一截矮墙之隔。土墙历经数年风剥雨蚀，只剩没腰高了。矮墙南北走向，中间处墙内有棵海碗口粗的苦楝树罩着，归五爷的财产。由于
苦楝树的茂盛，榨干了这片高岗上泥土的营养，以至于树的周围几乎寸草不生。其它几棵邻近的桑榆，也长得病歪歪状：树身生有疤痕，
流淌着浓稠的树液，可看到几只天牛、细腰黄蜂，支着触角，弓着肚子在吸吮树汁。
春日的每天，几乎从早到晚，矮墙上会总有一个少年，或骑、或坐，再或是半躺在矮墙上，四下张望。上有蓝天白云，树上偶尔飞来几只
麻雀、蓝鹊驻足。东南院里(王恩典的前院)是小学一年级，也是专教一年级的老师孙启元的家。从那里不时传出背“书歌子”声：“1
字像粉笔;2字像小鸭;3像耳朵样;4字像犁铧......”;还有“a、o、e”之类的汉语拼音朗读声。
那少年目光最关注的是五爷的家门口，盼望五爷、五奶能看到他。只见五爷一大早挑着货郎挑子出门，手里拎个拨浪鼓，开始走街串巷，
夜色降临才回来。
少年一早坐在矮墙上，看五爷出门时，自己还觉脑袋清晰，等太阳爬过王恩典家的屋顶，在东南方向欲扭头时，少年的脑子开始浑浆浆，
眼里冒出朵朵蝴蝶花。那花暗暗的，从眼里由小朵变大朵往外拱，最后大朵也看不见了。就这样一朵一朵不停地往外飞，散出后消失。持
续约摸有抽几袋烟的光景，从眼里再次闪出的蝴蝶花开始镶着金边，感觉花朵是从眼睛外边往眼里跑，花朵由大变小。这种状况持续抽两
袋烟的时间，那少年突然从矮墙上出溜下来，倒在苦楝树下的瓦砾上。不知过了多久，或许是少年被尖肚子蚂蚁咬醒、被带夹子的昆虫夹
醒;也许是被树上掉落下来的鸟粪砸在脸上。醒来后，他还是紧盯住五爷家门口。他最渴望的是，正在从墙上倒下的当口，被五奶看到，
并把他叫醒，回屋给他拿些吃的。再就是直接把他领回屋，现给他做饭吃。五奶膝下无儿女，五爷靠遛乡卖杂货，日子还算过得去。家里
每年在腊月都腌一大坛子咸腊肉，足够一年吃的;还有一满甏腌得淌黄油的咸鸭蛋。院里养着几只母鸡，吃过老鸹虫后下的鸡子，吵着吃
，蛋色深红，满口喷香。这些都是让少年垂涎的美味。
当少年被五奶叫醒，品尝到了两次她家的咸肉、咸蛋，更坚定了他天天来矮墙静坐的信心。少年眼里不冒出或钻进“花朵”时，他会拿个
弹弓比划比划;拿根树枝转转悠悠;再就是给那墩从周继和家要来的、栽在矮墙南头的蝎子草，撒泡尿、浇浇水。不过绝大多数时间还是
呆在矮墙上。
五奶喜欢摸纸牌，有时在五奶家，一摸一天，几乎不出屋。有时到别人家里去打牌，把西门楼一锁，一白天也不见人影。少年实在饿极了
，也不回家，家里也没吃的。村里安排他吃的“百家饭”，也是饥一顿饱一顿，因为谁家都不宽裕。少年只好四处游荡，摘一把豆粒大的
青杏、青枣，没成熟的桑椹，扒一把像新出生的耗子大小的地瓜，塞入嘴里充饥。还可捕蝉、抓麻雀烧着吃。
忽然有一日，坐在矮墙上的少年耳边响起嗡嗡的声响，像是有无数只蜜蜂绕着他耳边飞舞。少年感觉自己腾云驾雾起来，坐一架土飞机飞
到天上，自由自在地翱翔，飘飘忽忽，飘飘忽忽，不知过了多久，猛地坠落下来。此时的少年感觉像是自己不存在一样，一头从矮墙上栽
下来。
深夜里，矮墙根处，狗子的叫声不是好动静，声声尖利刺耳。惊醒了五爷、五奶。老人端盏油灯，照到了倒在地上的少年。五爷像拎一条
软布袋似地把少年弄进屋里，灌了一碗红糖小米汤，只见少年慢慢苏醒过来。五爷五奶接二连三唉声叹气，不停地咂嘴：“造孽!造的啥
孽啊!”五爷是少年的本家爷爷，少年的爷爷排行老大，五爷排老五。少年的爹多年前就去了天津卫扛活，再没回来过。他的母亲也寻主
改嫁，少年从此一直孤苦伶仃。
苏醒的少年噗通在跪地上，不停地给二位老人连磕响头。“爷爷奶奶收留俺吧!俺给恁当孙子。”五奶抹去眼角的泪滴，只见那孩子心脏
跳动的胸脯处，有半块馒头大小的肉包忽隐忽现，全身瘦得只剩一层皮，肋巴扇快要透亮了。五爷五奶决定收养这个苦命的瘦猴少年。
约摸个把多月的光景，少年背着书包又骑在矮墙上。苦楝树遮挡住似火的焦阳。这时，少年感觉栽进蜜罐里，喝足后，又一次飘了起来，
眼睛里闪烁着金红色的亮光，大腿根部发出来的胡萝卜样的肉杈杈硬梆梆直立，一股暖流袭遍全身每个毛孔，然后麻酥酥，刺痒痒地从毛
孔根部炸开。脑袋一片空白，身体轻得像片羽毛，似乎只有灵魂附在羽毛上，在空中飘荡。一种欲醉欲仙的快感将少年熔化在太阳底下。
就像蜡烛水状摊涂在矮墙上，渐渐凝固起来，欲将墙面裹上一层蜡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