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久没有回故乡了。
浓浓的乡情在梦中浮现。醒后，久久地沉浸在挥之不去的乡思之中。为聊以自慰，开灯下床，找到那张几十年前的家乡风景照――
家乡的山水，朴朴素素，平平常常，自然而纯静，像一位不事装饰的村姑。虽然，由于平淡，没有趋之若鹜的游客，但因此也没有喧嚣的
声响，更没有乱人眼目的灯红酒绿。
对故乡的笃爱，大概是有原于对母核难以忘怀的依恋。站在“耳顺”年龄阶段疲惫的船尾，遥望远离了的童年彼岸，心中涌起说不尽的乡
思萌动和深情的回顾。大近视的我，对于流失的风光，颇有模糊之感。只好拿起放大镜，对准远逝而去的印迹――那陈旧得土兮兮的照片
。此时，一种放大了的近距离和梦境般的亲切，随着心泉的波纹，一圈一圈地扩展。
那连绵的小山，那淙淙的小溪，那如同花布一样的田畦，以及如同绳索一样的山间小道，永久地织成了我心中的梦。
黎明时分，鸟儿们在枝头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。有黄鹂的婉转，燕子的柔媚，麻雀的乱嚷，喜鹊的清亮……她们的歌声是那样的天真自然
，悦耳动听。没有矫揉造作，没有装腔作势，没有谄言媚语，更没有令人作呕的皮笑肉不笑。
五月间，高高的树梢上传来一声声布谷的叫声。那“布――谷，布――谷”的声音，给人一种说不清的心理感受。不知是美的启迪，还是
梦的迷茫，不知是暮春的消魂，还是初夏的生机，不知是催人播种的号角，还是充满禅思的呼唤，总之是那样的撩逗人心。那天然的韵律
直扑大脑中的每一根交感神经，并把它导入全身每一个毛细血孔。
秋风吹来了，大雁开始飞往南方越冬。那“咕――嘎，咕――嘎”的声音里，带了几分凄凉，也带了几分悲壮。定睛凝神，目送大雁消失
在遥远的天际，一种惆怅、失落之感油然而生。这时，你不禁要问：大雁啊，你们今天南下，什么时间北归呀?果然，大雁们不辜负童心
的期盼，当春风吹来的时候，它们又排着队，有节奏地叫着，从南方飞回北方。
令人感叹的是，如今的天空，无论是阳春三月，还是中秋时分，再也看不见那排队飞翔的大雁了。看不到了，这一生是看不到了。要去动
物园里去看吗?不，那不是童年熟悉的那种长空鸣雁。有一年，我回到家乡时的季节，正是长空鸣雁的时分，可望断蓝天，没有大雁的影
子。忍不住流泪了，用泪水写下“鹤化千年原是假，鸿消半世浑成真”的句子，懊伤之情，似是语言难以传输的。这是人征服自然的一个
结果呀。不仅大雁再也看不到了，老鹰和鹞子也看不到了。记得儿时，喜欢仰头看那盘桓于空中的老鹰被风阻挡时，定格在天幕上的景象
。两种动力的绝妙平衡，形成暂时的有条件的稳定。这可以看作是蓝天大纸上的一句哲学，比哲学教科书有趣，生动。当然，这种胶着状
态不会持续太长的时间。一阵后，老鹰重新拍动一下翅膀，转动一下角度，又飞动起来。
各种花卉草木，禾苗果实，同样潜藏着无穷无尽的神奇与趣味。它们，有读解不透的美，读解不透的情。大地的泥土，是那样的清香与温
馨，年年孕育出令人陶醉的绿情红意。当一缕缕春风从遥远的天边吹向松软的黄土山坳时，小草渐渐地探出了细芽。我用好奇的眼光紧紧
盯着它们，正像接受启蒙的孩子盯着书上的文字，虽然解不透其间的奥秘，但总觉得是那样的动人心弦。不过，有一点是清楚的，就是它
宣布新的春天来临了，新的生命诞生了。不久，野花开在草滩、地埂上。绿荫中有了红葩的点染，山村、河流、田野，也就显得更富有生
机，富有诗意了。地瓜开了黄花，黄花底下露出小小的、嫩嫩的瓜蛋儿。看到它，就像孩子摸到母亲的奶头，兴奋地浑身振颤。它好看极
了，比看神、看戏更有滋味。当包谷杆上长出第一个包谷棒时，那天设地造的奇缘，拨弄得童心像小兔子一样蹦跳晃动。它上面的丝线是
那么纤柔娇嫩。这时，一股醇醪之味，从人的头顶灌到脚底。不知是人融入了包谷中，还是包谷融入了人中，总之是物我一体了。只要是
有心人，都可以尽情地感受造化的奇特，尽情地享受天赐的喜悦。过上几日，锅里煮嫩包谷棒的味道，清晰地扑鼻而来，心脾与口舌一同
处于陶醉之中。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造物主，给了人间这美妙、甜蜜的滋养。
简朴静谧的山乡，一切都浑圆无碍，自然天成。看不出虚饰的华表，摸不到脂粉的痕迹，触不及塑料泡沫的轻浮，也犯不着为沥青的覆盖
和混凝土的围堵而发愁。抬头可以看到天，动脚可以踩上地。不过，长期生活在乡下的人，倒是期盼着到大城市一睹现代文明的辉煌。惯
睹城市辉煌的人，却又想着享受乡村那份难得的平静与轻松。
呵，真想回到童年，重温童贞的天趣与梦幻，重新找到那种富有人情味的生命支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