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喜欢树，特别是高大挺拔的树。我喜欢站在树下观看树冠上的风景。若逢花开时节，树上挂满串串簇簇的花朵，争奇斗艳，绚丽多姿，
看一眼都叫人眼迷心醉，赏心悦目。如遇一群小鸟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，叽叽喳喳钻进浓密的树阴里捉迷藏，我会孩子似的追寻它们的身
影，仿佛瞬间回到儿时调皮捣蛋的欢乐时光，爬树掏鸟窝，或砍一截树枝，削一只陀螺，用绳子抽着玩。不论学习和工作多忙多累，只要
到树下转悠转悠，一切烦忧都将随风飘逸。
我之所以喜欢树，不仅是因为它能给人阴凉、闲适和愉悦，而且是因为它更像一本丰富多彩、百读不厌的书。这本书门类繁多，章节微妙
，阅读它，不必悬辫刺股，也无需伤脑劳神。只要心有余暇，兴之所至，就可慢慢读，舒心写意地读，随心所欲地读，如果读至人书相忘
，读出一点味道和悟道，则裨益大焉。它也许能影响你的一生，终生受用。
让我时时怀想的有两种树，一种是家乡的英雄树木棉，另一种是新疆的沙漠英雄树胡杨。它们已经植根在我的心灵深处，咫尺天涯，遥相
呼应。
春日，我步出家门，眼前浮现片片红云点点霞彩，近处远处的木棉树仿佛在一夜间裁剪出千万朵红花，层层叠叠，像盏盏明灯，似支支火
炬，昂扬向上，立在枝头上，映红了半个天空，烘托出一派万物萌动的大好春光。看见红棉，我就会想起英模胸前的大红花。青春年华正
是追梦的季节。同学们聚在一起谈理想，有说执教鞭拿手术刀的，有说遨游太空探索宇宙奥秘的，也有说继承父业行船经商坚守三尺柜台
的，轮到我时，我只说了一句：我想要朵大红花。我觉得，未来不管命运把我带到什么地方，从事何种职业，都应该像木棉花那样昂扬向
上，不负春光。
难忘1956年秋，我们一群热血青年响应祖国召唤奔赴新疆，像种子撒遍天山南北的草原绿洲、高山牧场和戈壁荒漠。我来到“天上无
飞鸟，风吹石头跑”的克拉玛依油田，成为一名战天斗地的石油人。工作第二年，我就戴上了大红花，迈出人生坚实的一步。半个多世纪
过去了，许多影像都在搬迁中遗失了，但这张胸前戴着大红花的照片我至今保存完好。
搬迁是石油人的一种生活常态，正如歌曲里唱的：“哪里有石油哪里就是我的家。”到新疆三十年后的1987年我经历了一次大搬迁：
跟随找油队伍闯入“死亡之海”塔克拉玛干大沙漠，并在那里见到了沙漠英雄树胡杨。我们组建了沙漠运输车队，担负向沙漠腹地运送钻
井设备的任务。高大威猛的沙漠车轰隆隆翻越天山进入南疆，驶过广袤雄奇的千里戈壁，渡过塔里木河，爬上陡峭的河岸，极目远眺，顿
时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、震撼。这是我所见过的最古朴苍凉、挺拔粗壮、傲骨凛然的树!大片大片的胡杨盘根错节，牵手扶肩，众志成城
，站立成一道横亘千里的坚不可摧的铁壁铜墙。它们是土生土长的血性汉子，它们中的每一个成员都是天生的战士，时刻排列成一个战斗
的队形，随时准备迎击肆虐风沙的疯狂侵袭，保卫着人类赖以生存的千顷良田，万里绿洲，令每一个站在它们面前的人肃然起敬。
我们在胡杨林边安营扎寨，列车靠在一棵树冠足有篮球场大的胡杨树。每次从沙漠腹地出来，我都要去造访邻近的胡杨。相传胡杨有着惊
人的生命力，它能活一千年不死，死后一千年不倒，倒后一千年不朽。我专门去看了一片枯死的胡杨，不是凭吊，而是仰慕。它们经历千
百年风刀沙斧的讨伐，有的头断臂折，有的皮撕肉裂，有的掏空胸腹，但依然个个虽死犹生，精魂尚在，巍然屹立在荒原上，矢志不移地
保卫绿色的生命，有的竟然长出了新芽!这是一曲多么壮丽，辉煌的生命赞歌。想当今，有的人身居高位，却终日蝇营狗苟，弄权贪腐，
他们虽生犹死，未死先倒，未倒已朽。
我站在胡杨树下，犹如站在巨人的身旁，显得渺小平庸。我深知，即使苍天再赐我五百年的命，我也无法望胡杨之项背。然而我想，我们
只要有一点“红棉情结”、一点胡杨精神，怀抱一个美好的梦想，那么，即使我们肉身虽小，生亦有涯，我们依然可以勃发无穷无尽的正
能量，为建设强大的祖国添一块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