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--------------------Page83-----------------------腐草化萤，化腐朽为神奇，多可爱的想象，多灿烂的心愿。心愿即事实。一点不逊于事实。较之现代人的刻板和物理，古人的生活有种务虚之美。长大后翻古书，方知白日听蝉、黑夜赏萤，乃文人最心仪的暑乐。一聒一静，一炎一凉，没有这俩伴儿，夏天就丢了魂，孩子就丢了魂，风雅者就丢了魂。“银烛秋光冷画屏，轻罗小扇扑流萤。天阶夜色凉如水，卧看牵牛织女星。”杜牧这首《七夕》，我以为是萤文中最好的。作为虫，“萤”字飞入古诗中的频率，大概超过蝴蝶，堪与蟋蟀并列。“长信深阴夜转幽，瑶阶金阁数萤流”“于今腐草无萤火，终古垂杨有暮鸦”“夕殿萤飞思悄然，孤灯挑尽未成眠”……我想，一方面和彼时萤繁有关，抬头不见低头见；一方面古人对萤的注视和美学欣赏，已成雅习。那时候，不仅有萤，且有闲、有心、有情。问问现在的城里孩子，谁见过流萤？我问过，一个没有。现代人与一只萤火虫相遇的概率，已小于日全食。若论对流萤的感情和消费程度，古代中国排第一。现在排第几呢？估计末位了。思情尚存，消费谈不上了。和华夏一样，东瀛日本也热爱萤火，而且，这份爱从古到今一路飘移，始终不渝，不减不损，它现设十几个供流萤栖息的“天然纪念物地区”。小小微虫，享如此待遇，举世罕见。有部日本动画电影叫《萤火虫之墓》，其中最打动我的，是让漫天流萤给灵魂伴舞，或者说，流萤即灵魂，灵魂即流萤……这是典型的东方美学和古式情怀。日本人没有丢，牢记着。我看到一篇哀悼萤火虫的科普文章，称其比华南虎等明星更重要，因为它属于“指示物种”，意思是说，在自然界，它属广泛性、基础性、标识性的生物，若其濒危，证明生态环境已极恶劣。萤很单薄，水污染、光污染、农药化肥，乃其致命敌。为什么美丽的东西都脆弱？为什么人类活得越来越顽强？在北京后海边，我对朋友说，未来我想干这样一件事：养萤火虫！除了自个放赏，还可卖与酒吧、露天餐厅、聚会和盛典场所……朋友哈哈大笑，你-----------------------Page84-----------------------想学隋炀帝啊。他说的是“集萤放赏”的故事，炀帝酷爱流萤，逢夏夜，要把好几斛的萤虫放至山上，游累了才肯回去睡觉。皇帝的想法，若抛去腐败因素，往往都很美。让人羡慕的是，他行动力强，不空想。如今，北京夜空中常见一朵一朵的闪烁，比树高，比云低……那是人在放夜筝，上面绑了发光器。还有一年，和朋友在厦门海滩放孔明灯，当它飘到很远很远，只剩一个似是而非的小点时，我觉得像极了流萤……每见它们，总是想起童年的萤火。想起流萤照亮的草丛和小径，想起那会儿的露天电影，想起父母的手电筒和唤孩子回家的喊声，那时他们比我现在还年轻……那一刻，我体会到难以名状的美和疼痛。我们只剩下荧光灯了？只剩下霓虹闪烁了吗？正文在古代有几个熟人（1）朝市山林俱有事，今人忙处古人闲。ＷＷw.ＨaＯshuＤu。coＭ——（明）陈继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