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爱竹。　　对竹，我有一份特殊的情感。　　我觉得那竿竿挺直、最具神韵的竹子，是一枝枝的大笔，在天地之间，以青绿的颜色，写出正直的定义。　　而一片片的竹叶，像是一只只绿色的鸟。是宋人词句中的翠禽，小小尖尖的喙上，衔着地是永恒的春天。　　在记忆中，我最珍爱的东西，是一只以竹筒截成的小竹碗，那是我五岁的时候，女佣自她家的竹林中为我拣了一段巨竹做成的。竹碗坚实、厚重，拿起来却并不是沉甸甸的，竹节部分，看来如一条绿色的绳结，正好做了碗底部分，犹带来竹林中清新的气息。我常常以它装盛井水，澄澈的水，在浅碧的碗底荡漾，印着我童年的圆面孔，使我的世界涌现在绿竹之中。　　但我深深地爱上竹子，还是在考入了那所教会大学以后。那逊清王府改建的典丽校舍的一角，有一座小教堂，旁边的月亮门内，故意不种树，也不种花，只任着几竿瘦竹摇曳着，极有倪云林的画意。雨天，我有意地拿了一把伞，偎近这几竿绿竹，以充满了赞美的目光，看它枝枝叶叶无言而有力地抗拒这无情的风雨，表现出卓越、劲拔，一股强韧无比的生命力量。而在晚间，晴好的时候，我也爱着那竹叶的间隙里，点点教堂内灯烛的辉光，如一片月光之雨，洒落其上，正如朱自清一篇文中描写的那些金色的小橘子。　　教堂中的颂歌、人影，更为这几竿竹子增加神秘的气氛，几个同学和我都自称是“竹下客”，因为，在那里往往一流连就是几个小时。　　天寒，尽管竹叶擎着的尽是霜雪，但不能改变竹竿的挺直。春夏，那绵密的丝雨，却使这几根竹现出更为明净的绿，像是一枝枝碧玉的洞箫，蕴藏着最感人的音乐。　　来到宝岛以后，最初我寓居中部，在那里曾典下一栋小屋，只为了那屋上覆着的是一排别致的竹瓦，绕屋是短短的竹篱，使我更有机会亲近我喜爱的竹子。　　就在距那房屋不远的水边，一天我看到一大片竹子，是那样的丛密，有如一堆绿色的焰火。一排排的竹竿，远远看来，更像是巨型笙簧，谱出一支动人的壮丽的歌，那是大自然的心声。　　如今我的桌边，一个长颈瓷瓶里，是几支竹子。细细的竹枝，疏疏的叶子，给了我灵感与喜悦，回忆与梦想。那劲拔的竹枝，翻飞的叶片，是以多么有力的笔触描成的啊，何况，要以不凋的翠色。　　那几枝竹似在向我说：“给我一首绿色的诗词，渲染你的生命吧。”　　又似在向我说：　　“给你几枝绿色的笛管。”　　“赠你几片青色的翎羽。”　　几根竹，翠绿、鲜活，画出了过去及未来的岁月。如果我们是坚强而充满了信心的生活着，那几根绿竹就是我们生命的象征。　　愿绿竹画出了我们国人的身影：在世纪的风雨里，我们，自由、民主、正义、真理的卫士，是不会弯下背脊的。